月亮代表我的心

作者: Go Chengdu

2017-02-17

夜幕来临,我在位于龙泉驿的公寓,凝望天边闪烁迷离的天际线,看到各式各样的建筑拔地而起,令人心生敬畏......
这里的每一次抡锤重击都使这座城市变得更加繁华。这里日新月异、活力四射,一切似乎都永无止境。成都,这座中国西部最大的城市、发展速度全球第二的城市,充满着活力,一种西方国家无处可寻的活力。这里似乎还有一种更大的东西正在成形,一种超出我理解的东西,一种只会变得无比巨大的东西。向隐约可见的远处望去,可以分辨出林立的高楼,它们正渐渐逼近这座城市的中心。而在这混凝土的峡谷中,一轮月亮正在升起......
2015年4月,我在新英格兰我父母的家里。这里距波士顿市中心40分钟车程。皎洁的月光照在水面,清晰地地映出我的脸庞。我低头看着我的手机,一支轻快的曲子和着明亮的歌声,打破了这番宁静。尽管我听不懂歌词,但其中的含义却不言自明。邓丽君唱出了人们心中最深处的一种渴望,一种悄悄藏匿于心的对爱情的渴望,如同这明月般,既远在天边,也近在眼前。爱时而激荡,时而消亡,甚至有时会悄悄溜走,不见踪影。但是它总是会回来的,就像月亮的圆缺轮回一般。这不就是人间俗世那基本的渴望吗?——爱与被爱。我被邓丽君歌声里的意味和凄美所震撼。上世纪70年代后期的音乐视频充满着年代的魅力,这也是华语音乐的经典曲目。看着月光在冰冷的浪花中闪烁,海浪一阵阵翻滚着涌向达克斯伯里湾,在单曲的循环里,我静静地听了一个小时。
八个月后,我在波士顿唐人街报名参加了一个中文培训班,开始学习中文。当时我几乎不能用中文说出自己的名字,并且笨拙得无法发出正确的音调。老师告诉我们可以在两首歌中选择一首来学习——其中一首便是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因我大声地说出了我的选择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,最后我们确定了学这首歌。在接下来的几周内,我们班都在学唱这首歌。用屡屡的破音和笨拙模仿出的假声,我每周领着全班演唱这首歌。我开始在每天上班前洗澡的时候练习这首歌,在午餐休息时听这首歌。对我而言,这首歌俨然已经成为了一种美的代表。这种美明明近在眼前,却又遥不可及,就如明月一样。在得知我入选美国和平队、即将被派往中国的那一刻,中国就成为了这种美的代表。那时我可以在我那小房间墙上挂着的地图上找到成都,也可以学着说“你好”,但是,身在美国,我绝不可能真正地了解到中国的灵魂。中国如此璀璨、充满诱惑,如同一个幻境,我可以想象,但却无法真正领会。我像是一颗绕着中国飞行的飞船,却从没有在这片陆地上着陆。
起落架落到地面,飞机停稳,我“着陆”了。在六月中旬的潮湿空气中,我们来到了成都。像一个文化宇航员一样,我注意观察着这里的一切与我此前的想象有着如何细微的差别。这个国家的生活匆忙而又纯粹,这是我从来未曾有过的认识。我开始感受到成都的活力,一种在世界上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感受到的活力。这或许是因为大熊猫,又或许是因为火锅,这座城市还给我一种未曾预料到的激动。想象自己投入爱人的怀抱中,你会感到仿佛时间静止不动、不再流逝,让人感受到一种真切的祥和。最初的几个星期里,我都沉浸在成都这座城市特殊的氛围和感觉里,这种感觉让人如痴如醉——大街上充斥着形形色色的人,各种各样的东西、味道和声音,不同于我在美国经历的一切。
但这种匆忙的兴奋劲儿也随着时间开始慢慢变得平淡。最后,我发现自己并没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痴迷中国。没有人愿意去预想一场浪漫的消逝,就像热烈的争论之后,只留下一片沉寂。中国很美,但它的纷杂又让我觉得无所适从。我尝试着用蹩脚的语言在我们的文化之间架起一座桥梁,但却发现这只让我沮丧不已。明明有太多的想法想要表达,但偏偏你的词汇却少到只能说些不痛不痒的话,叫出几种水果的名字,仅此而已。我有很多东西想学,有很多事情想去经历,但却发现自己处处受挫。这个国家太大、历史太长,我即使用一百年也根本不可能真正地了解它,更何况短短两年。我甚至产生过怀疑:这是不是适合我的地方。
随着月亮的圆缺,自己如今也在龙泉驿的公寓里仰望明月升起、落下,并产生了一种新的欣赏与热爱——对中国的欣赏与热爱。时至今日,耐心和对这个国家真正的了解(尽管是少之又少)已经使我的这份热爱变得温和平静。正如所有持久的爱一样,你会学着用淡泊宁静和洞若观火的哲学去控制情绪的高涨和低落。你开始意识到你在父母家后院遐想的美,尽管不能完全与心中希望的一样,但却依然是一种独特的美。你开始意识到,这个地方现在已然成了一个家——并且它已经开始代表你的心了。
本文作者:Luke,美国和平队志愿者,目前在四川省旅游学院任教。Luke来自美国马萨诸塞州达克斯伯里—— 一座位于波士顿南部的海滨小镇。2015年毕业于波士顿学院,这位蜀文化爱好者还将在成都继续生活两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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