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根竹子變化多端的魔術

作者: 吳志維

2015-01-15

大邑縣新場鎮的兩位篾匠展示絕活,堅守著瀕臨消失的傳統手工技藝。
大邑縣新場古鎮一間老屋的木板門前,一根根竹子被篾匠魔術般地製成傳統的農具,以及遊客們喜歡的各種玩意兒。晨光裡只見金色的篾條在篾匠李倫正手中翻飛,像極了京劇舞臺上舞動的翎子,而高速連拍的相機快門發出連續的哢哢聲,仿佛給老李的表演打著節拍。
傳統篾匠李倫正的困惑:獨門絕活為什麼少人問津?
以前:編甑子底托是他家的獨門絕活,上世紀七十年代一天可以編十幾個,收入六七塊錢,相當“土豪”。
如今:一個甑子托底賣12元,一天賣不了幾個,一個月只能掙幾百元,還不如到城裡打工。
62歲的李倫正祖上四代都是篾匠,在古鎮的上正街與貓市巷相接的路口擺攤多年,在當地已是小有名氣。編織具有四川特色的甑子底托是他家的獨門絕活。甑子飯以口感香、飯粒不粘連而長期受到口味挑剔的四川人的偏愛。在蜂窩煤爐和電飯煲普及之前,幾乎家家戶戶都做甑子飯,老李一家當時的生意之興隆可想而知。上世紀七十年代,編一個甑子托底能賣5毛錢,一天可以編十幾個,收入6、7塊錢,這在鄉場上,那是相當“土豪”的。
上正街是新場古鎮上多年來自發形成的竹編市場。當地人更習慣稱竹編為篾活,稱編織篾活的匠人為篾匠。幾十年前,這裡能做篾活的人不少,篾活幾乎是每個成年男子的必修課。
老李的家不在新場鎮上,背後的門面是專門租來售賣篾活的,他只在新場的趕場天騎著自行車,搭著篾活的原料和半成品來這裡。來店裡買甑子托底的顧客,通常會用一根篾條量好自家甑子的底部直徑,然後拿著這根篾條來選購。老李便會照著顧客提供的尺寸,現場給已經編成半成品的托底收邊,將托底做成剛好符合顧客家甑子的大小。
如今,一個甑子托底雖然“升值了”,可以賣12元,但一天賣不了幾個。甑子托底雖然是消耗品,但是家用至少要用6、7年,就算餐館也要用一年多才會壞,所以老李靠著傳統的篾活一個月也只能掙個幾百元,遠不如到城裡打工來得穩定和容易。於是,老李的孩子不再繼承祖傳四代的篾匠手藝了。
新式篾匠楊水林的欣喜: 粗獷的漏篩變成小巧的水果籃,價錢上去了,買主也多了
以前:方形漏篩只能用來篩糧食。
如今:將尺寸減小,改用青篾編織,粗獷的漏篩搖身一變成為水果籃,賣相好了許多。
從李倫正的鋪子往前走,上正街123號有家叫“楊氏竹編”的鋪子。和許多傳統篾匠比起來,今年剛滿60歲的楊水林有他秒殺遊客的絕招 — 創意。
當天,老楊要給一隻暖水瓶編個竹編外殼。老楊說,竹編暖水瓶殼很受懷舊的遊客歡迎,有的甚至買回去並不加裝瓶膽,直接用來插幹花。
以往的竹編瓶殼,多採用黃篾。不過為使瓶殼更美觀更賣得起價錢,他決定改用青篾作筋,殼身用青篾和黃篾交替,編出竹編特有的幾何圖案效果。老楊這個過程,如同從“領口”開始,給瓶膽織一件毛衣。
暖水瓶殼的底部,是瓶殼耐不耐久的關鍵,需要特別牢固。老楊就在瓶殼底部內外各加了一層竹條,用竹釘固定。沿底部直徑的方向,又用一根鐵絲和竹塊做了托底,以便支撐住將來裝入的瓶膽。
至此,一個竹編的暖水瓶外殼大功告成。這個竹編的水瓶外殼,將給老楊帶來40元的回報。老楊說,這樣的瓶殼,他一天可以編5個。
老楊在新場的後山上有一片慈竹林。老楊編篾活,通常會選取一叢慈竹中靠中間點的竹子(中間的竹子少受日曬,韌性更好),然後用竹刀伐竹,選取長約一丈五的中間筆直均勻的部分,打捆扛回家。
隨後,老楊又拿起一個一尺見方的方形漏篩。這是川西農民篩糧食的工具,但在面對遊客的時候,頂多只能賺取幾位遊客自拍的身影。通過觀察和反復實踐,老楊又創作出了一種新型的漏篩 — 尺寸大大縮減,用料全部採用美觀度好的青篾,雖然還是以前的編織方法,但因為尺寸變小加之用料改變,粗獷的漏篩搖身一變成為城裡人家家可用的水果籃,賣相好了許多,並且可以賣到80元。
超額利潤勢必引發同行的仿效,但老楊說他不怕,他最好的對策就是繼續研發更具創意的竹編產品。比如老楊說他最近打算新編一批筆筒,我忙建議他把筆筒編成可以放在茶几上裝各種遙控器的那種,一定更實用更受歡迎。老楊聽了,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。
名/詞/解/釋
慈竹
川西平原和丘陵常見的竹類,因盤根叢生,新舊密結,高低相倚,如老少相依,故名。慈竹高兩丈許,內實而節疏,其形緊細,“性弱可以代藤用”,是竹編的理想材料。
篾條
將竹子加工成粗細均勻的篾條,是篾匠手藝的關鍵所在。一手握住竹刀,一手將篾條送向刀口,只見刀子由上而下,纖細的篾條就從兩手之間飛舞而出,煞是好看。表層青色的篾條,稱作青篾,裏層黃色的,稱作黃篾。一根竹子,可以被技法精湛的篾匠分作十層,青篾只有一層,尤為珍貴,通常用在篾活最細膩的部位。
井字編、風車編、斜紋編、人字編……
天府畫卷中的竹子,通過備料、對開、等分、劈開、劈薄、定寬、整篾等流程,化作各種規格的篾條,開始被篾匠以井字編、風車編、斜紋編、人字編、自由編織法等手法,各顯神通地將篾條編成傳統的背篼、箢篼、漏篩、筲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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